□李学勤
图一：1980年，母亲在农村务农全家照。
图二：母亲来济南生活全家照。
图三：1991年，母亲与我在济南植物园（现泉城公园）。
图四：母亲在家中近影
    我已逾花甲之年，今年四月办理了退休手续，退休后享受天伦之乐。乐在哪里？因为我有位寿享期颐的母亲。
    老人家四年前突患中风，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。俗话说，久病床前无孝子。但是换个心态想想，虽60多岁的人了，可还有老母亲相伴，这是多么难得的幸福啊！老人家为了这个家庭，为了子女，饱经忧患，含辛茹苦一辈子。我们退休后与她朝夕相处，菽水承欢，也算是寸草春晖，人间至爱了。
    母亲生于1908年农历正月，百年沧桑，跨越了晚清、民国和新中国。她历经战乱、饥荒、疾病和骨肉分离等多种磨难，一生坎坷。不幸和苦难，把母亲历练得十分坚强和刚毅。
    母亲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劳动者，她的勤劳、朴实、善良永远值得我们学习。她对新生活的渴望，对儿孙们的笃爱，她为了这个家庭，心劳日拙，聊以卒岁，使我镂骨铭心。
    我们有今天，全依仗父母的远见和一生付出的艰辛。每每回忆起老人家在极端困苦的条件下，为了子女而栉风沐雨、积劳成疾，我就有说不完的感激、感恩。
    在我们兄弟俩求学的十几年生活中，不论家庭发生多大的困难，家务琐事再多，父母从来不让我们请假辍学。父母的含辛茹苦变成了我们学习的动力，每当期末考试捧回优异的成绩单后，那时是父母最高兴的时刻，他们的愉悦溢于言表。
    父母亲殚精竭虑支持我们上学，我们兄弟俩也没有辜负老人家的期望，各自取得了成功。这是父母一生最大的安慰。只可惜，父亲由于积劳成疾于1973年病逝。
    后来，我们把母亲接到了省城。母亲进城后，已是“人过七十古来稀”的年龄了，随着时代和家庭的变化，真正告别了贫困，她老人家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，享受着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。但我最了解她的内心世界，她并不是十分愉悦的。她感今怀昔，十分眷恋家乡那块黄土地。她更思念那里的乡亲，每每老家来人，是她最兴奋的时刻。她曾无数次提出回老家安度晚年的要求，恭敬桑梓，是她晚年最大的夙愿。为了帮她消磨时间，我们曾几次送她回老家临朐住上一段。老人家87岁那年，由于胆结石急性发作，在保守治疗失败后，动了胆囊全切的手术。手术后，我们再没同意老人家回家乡去。
    母亲一生最“奢侈”的事就是喝茶，这可能也是长寿的原因之一。在那生活拮据的日子里，哪有钱买茶叶啊？我记忆中，她曾经把槐树结的籽粒炒煳后冲茶用，还在药店里买一种非常廉价的中药(名字记不清了)代茶冲饮。亲朋知道她的爱好，过年或祝寿送一些低档的茶叶来，这是母亲最大的享受。凡是上档次的茶叶，冲好后她就邀请近邻的长辈来品尝。我们进城工作后，对老人家嗜好优先保证供应。但她只对物美价廉的茉莉花茶情有独钟。
    我们兄弟俩先后来省城工作后，虽然与母亲近在咫尺，但并不能朝夕相处。兄长长时间在外地工作，而我做国际贸易，经常出差，有时一两周，甚至一两个月也见不上一面。母亲对我们，还像儿时一样牵肠挂肚。几天不见面，就要打电话询问。有一次我赴国外考察，在境外关掉手机，当回国后刚打开手机，第一个电话就是母亲焦躁的声音：“你到哪儿去了？我可放心不下呀！”我们都是50多岁的人了，老母亲见不到儿子仍然是望穿秋水，激动得我流出眼泪。走遍天涯海角，最幸福的是有一个时刻挂念你的母亲。
    祝愿母亲竹苞松茂，幸福每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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